《领证后他不装了》

简介:
苏清禾偶遇在同一个商圈工作的竹马陆暨明。
昔日清瘦小竹马,如今长得健硕挺拔,耳下还多了一道疤,帅得张扬桀骜,更有一股悍戾之气,看着就不好惹。
为了做业务,苏清禾硬着头皮跟决裂多年的竹马套近乎,挖空心思请他吃饭。
拜竹马所赐,她的业绩起飞了。
从一个被呼来唤去的银行小透明成为人人羡艳的资源咖,领导见了都要给笑脸。
苏清禾正畅想事业高歌猛进时,发现竹马被隔壁银行的人迎来送往。
对此,他坦然表示:“他们给我介绍了一个闪婚对象,温柔漂亮,还是金融硕士。”
苏清禾好日子才刚开始,简直五雷轰顶。
“我需要一个能直接结婚的对象。”男人漫不经心道。
苏清禾脑门一热,脱口而出:“不就是温柔漂亮的金融硕士吗?你看我怎么样?”
二
婚后,苏清禾发现她高估了自己搞事业的决心。
体型彪悍的竹马欲望简直可怕,她每一天都在腿软中怀疑人生。
小剧场:
这天,苏清禾发现自己草拟的离婚协议,被陆暨明拿在手里。
他沉黑双眼看过来,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到碎纸机前,平静地将那张纸碎为齑粉。
当晚,昏暗卧室内,她被他折腾到眼眶发烫、意识涣散。
男人一遍遍吻去她眼角泪花,声音暗哑又偏执:
“老婆,说不离婚。”
“说你这辈子,都只跟我过。
精彩节选:
夜色如墨,浸染天际。
整座城市被璀璨灯火拥入怀中。
苏清禾在路边下车时,小心翼翼地提起手里的LV橙色购物袋,里面是LV黑灰老花拼色中号双肩包。
今天是周子粤三十岁生日。她用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季度奖金,去专柜买了这款男包。
进入餐厅包间,她把LV手提袋放在窗边桌子上,映着后海火树银花的夜景,调整角度拍照。
玻璃上映出女人的倒影,眉目如画,翘鼻樱唇,黑色长发在后脑勺挽成一个纹丝不乱的发髻,耳垂上缀着一对圆润的小珍珠,漂亮的脸孔显出几分优雅的干练。
门被推开。
周子粤走进来,身穿浅灰衬衫,胳膊上搭着同色系西装外套。五官英挺却不锐利,通身温润雅致的气质,金丝眼镜后是一双含笑的眼睛。
“寿星来啦!”苏清禾起身。
苏清禾一直觉得,周子粤长在她的审美点上。
大学时,他是意气风发的学长。毕业后,她进入通和银行申市分行,恰好跟他成为同事。
两人暧昧了很长一段时间,直到半年前,周子粤主动告白,这才水到渠成的在一起。
周子粤在餐桌旁落座,苏清禾把桌面上LV的购物袋推向他,道:“生日快乐!”
周子粤取出里面的盒子,打开。
看到包的瞬间,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,抬头看苏清禾,不太确定的问:“这礼物是不是太贵重了?”
她正想说毕竟三十岁生日,话还没出口,周子粤又问:“是正品吗?”
“??”
苏清禾脸上笑容僵住。
她压抑着不适,用开玩笑的语气说:“你要有这种能以假乱真的渠道,该早点介绍给我,省得我去专柜。”
“我倒希望是A货,省得你花那么多钱。”周子粤把盒子盖上,温声道,“你现在进了私行,前途是好,压力也不小。我更希望你把钱用在自己身上。我只在乎你的心意。”
苏清禾轻嗔:“也就30岁生日才有这个待遇。”
服务员敲门进入,递上菜单。
周子粤摆摆手,“先不用。”
苏清禾不解的看他。
他对服务员道:“再过二十分钟。”
服务员以为他们还要等人,点点头出去了。
周子粤看着苏清禾,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清禾,我很感谢你送我这份生日礼物。但我希望你郑重考虑之后,再决定送不送。”
“什么意思?送都送了,考虑什么?”
男人手指攥紧了水杯,垂下眼皮道:“清禾,我们不合适。”
苏清禾怔住,半晌没有发出声音。
周子粤推了推眼镜,抬起头,眼里多了几分坚定,也多了淡漠疏离:“本来打算把这顿饭吃完再说,但你送出重礼,我想还是先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苏清禾干巴巴的问出这三个字。
“自从转入私行,你忙到没有自己的时间,每次约会都是急匆匆地来,又急匆匆地走。给你发消息,经常是几个小时甚至第二天才有回应。给你打电话也聊不了几句,有客户来电就挂了。就连我们午休一起喝杯咖啡的时间,你都要拿个平板做方案。”
男人说着,语气里满是失望和疲惫,“我想既然你这么忙,不如我们搬到一起住……你又一再推脱。”
“如果你觉得……”苏清禾咽了咽干涩的喉咙,试图挽留,“同居是解决方案的话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周子粤打断她,“清禾,你太忙了。我需要的是能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伴侣,而不是你这种满脑子只有事业的工作狂……”
他轻叹一口气,“我们不合适。”
苏清禾沉默了几秒,缓缓点下头,“好。”
周子粤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这么干脆。
明明如释重负,却又莫名有些不甘。
苏清禾定了定神,直到嗡嗡作响的脑门冷静下来,站起身,维持着体面道:“这段恋爱让你有不好的体验,我很抱歉。但事业的确对我很重要,这是我待在这座城市的根基。礼物既然送给你了,就没有拿回来的道理。以后咱们还是同事,祝好。”
她拎起自己的包,利落转身。
苏清禾离开包间,前往直达电梯。大厅里灯光很亮,映着一对依偎走来的情侣,脸上是平静又幸福的表情。
苏清禾的胸口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,快要喘不过气。眼眶酸楚的发胀,但在岗位上锻炼出的抗挫力,让她硬生生忍着没掉下眼泪。
直达电梯的门打开,一阵风卷过,苏清禾回神般想起来——
丝巾忘在椅背上了。
那条Fendi丝巾,这个季节很实用,也很搭衣服。
苏清禾转身往回走。
包间门虚掩着,她刚推开一个缝,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“行了,妈,我知道。”
苏清禾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分了,我提的。”周子粤的声音有一丝不耐,“她答应的很爽快,没像你说的那样死缠烂打,分手了还把三万的包送我。”
“我不是心软!去她家那次,我就知道我们俩不可能!我以为她是本地人,居然一家三口在城中村租房住,家徒四壁啊……她爸跑滴滴,她妈还身体不好,这种条件,我哪敢跟她结婚!我又不是扶贫办主任!”
走廊里中央空调在持续运转,苏清禾却觉得自己站在冰窟里。
之前的心酸、难受、痛苦,在这一刻都被冻结一般,只剩下四肢发凉的冰冷。
一个月前,她妈做了胆结石手术,出院后他提出去探望。于是她带他去了她家。对,就是那个租来的城中村两室一厅七十平的老破小。
当时他表现的很心疼,说要对她好,说结婚了买个大房子,把她爸妈也接过去住。
多可笑。
明明在那一刻已经想分手,居然还要给她灌一碗迷魂汤。
“没资源没背景,进了私行也没用……”
“现在分了,她还能趁着年轻漂亮,找个大款改命……”
“行了,不说了,反正以后各走各路……”
苏清禾推开门。
周子粤的手机还举在耳边,看见她的一瞬间,脸色僵硬发白。
“我……”他挂断电话,试图解释,“清禾,我……”
苏清禾走到他对面,从椅背上拿起那条丝巾,慢慢叠好,放进包里。
周子粤站起身,走向苏清禾,“我妈爱唠叨,我就顺着她说了两句,你别往心里去……”
苏清禾轻笑一声,“在我这儿演得再好,我也不能给你颁个影帝奖杯啊。”
周子粤脸色变了变,强撑着体面,“你别误会……”
“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家庭。礼尚往来,我也关心关心你。”苏清禾慢条斯理地说,“我记得你家那套大平层,抵押贷了一千万,月供压力不小吧?现在生意不是很好做,你们也着急了吧。不如这样,趁着你还能装一下表面光鲜,我介绍个私行的富婆客户给你?”
周子粤脸色逐渐难看。
苏清禾目光扫过桌面上的LV购物袋,上前一步,提起来,“至于我这种家徒四壁的,当然是要把自己血汗钱拿回来。”
“苏清禾,你身上背的那个包,是谁送的?”
苏清禾顺着他的目光,看向自己肩上背的包。
半年前,两人确定关系没多久,他送了她这个YSL的托特包。
这个包她很喜欢,也很珍惜,连使用都小心翼翼,不舍得装太重的东西。
“刚才你送我包,我还觉得你是个不占人便宜的好姑娘。”周子粤眼里满是讥诮。
苏清禾看着眼前这张英俊的脸庞,没有心痛,只有对世俗的窒息感。
“你觉得?”苏清禾纤细身影站得笔直,轻笑,“Who cares?”
她攥住肩膀上的包带,说:“送我了,就是我的。想要的话,走法律程序。我倒是不介意让全行同事都知道,周老师在恋爱期间送的包,分手后打官司想要回去。”
说完,转身离开包间。
苏清禾脚步很快,手里拎着LV大购物袋,羊皮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。
拐过弯的瞬间,一声闷响,撞上一堵人墙。
苏清禾身体失衡,脚步踉跄间,被一只手及时抓住。
隔着风衣袖子都能感觉到手掌遒劲的力道。
苏清禾站定,只看到眼前的黑色衬衫和呼之欲出的胸肌形状。
她抬起头,还没看清脸,先撞进眼里的是那道疤。
从耳垂下斜劈而下,贴着下颔骨的冷硬轮廓拖至下巴侧方,就像一条蛰伏的小蛇,带着生人勿近的悍戾。光是一眼,便让人心生惧意。四
苏清禾视线继续上抬,看到一张极帅气的脸庞。
面部轮廓流畅深邃,眉骨很高,鼻梁挺直,一对剑眉如刀刃,凤眼幽深狭长。即便这张脸的主人看起来很凶,也不影响极度帅气带来的冲击力。
苏清禾看着这张似曾相似又很陌生的脸,恍惚了一瞬。
她正在脑海中追溯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感,身后传来周子粤气急败坏的声音:“……苏清禾!你给我站住!”
苏清禾眼皮一跳,当即敛回神,快速对眼前人道:“他要抢我东西!借过!”
苏清禾侧身离去,大步走向电梯间。
她不想在人来人往的餐厅大堂跟周子粤扯皮,太丢人现眼。
电梯门开启,她迈步走入。
转过身,只看到男人穿着黑色夹克的高大背影。
周子粤的声音传来,“麻烦让一让。”
男人双手抄兜,宽肩阔背的体型把周子粤挡的严严实实。
旁边看热闹的人嘘声,“不会吧 看着斯斯文文,要抢女人东西?”
周子粤勉强扯出一丝笑:“那是我女朋友,跟我闹脾气呢。”
他侧过身,打算绕道前行。
男人随之移动,又一次挡在他身前。
“你挡我路了。”男人开口,嗓音沉得像浸了冰的酒,冷冽中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。
“??”周子粤恼怒地抬眼。
他找茬都说不出这么颠倒黑白的话。
刚一触及男人沉黑双眼,扑面而来的戾气,令周子粤心中一悸。
原本有点上头的情绪,迅速冷却下来,甚至好脾气的说着:“你们误会我了。”
另一边,电梯内又进来几个人,苏清禾后退避让。
直到电梯门缓缓闭合,她最后看见的是男人挺阔的背影和近乎跋扈的存在感。
电梯下行。
苏清禾掏出手机,打开半小时前发的那条朋友圈——寿星专属,敬请期待。
不到半小时,点赞几十个,评论十几条,热热闹闹的。
跟周子粤在一起这半年,她没藏着掖着,大大方方公开。现在好了,搬石头砸自己的脚。
她动了动手指,删除。
苏清禾走到路边,漫无目的前行。
直到手机铃声响起,是好友许珂的来电。
“怎么把那条朋友圈删了?刚想留言,一刷新没了!”许珂顿了顿,语气谨慎起来,“你们还在约会吗?”
“没。”苏清禾干巴出声,“你现在忙吗?”
“不忙,在家抠脚。”许珂发现朋友圈被删,有一种不妙的直觉,“你在哪儿,我去找你?”
“我去找你吧。”苏清禾说。
她现在不想回家,爸妈都知道她今晚要陪周子粤过生日,这么早回去,还拎着一个全新的男款LV包……
苏清禾叫了一辆车,前往许珂家。
小区位于科技园附近,楼下就是商圈。许珂在科技园一家公司上班后,家里就近给她买了这套房子,一百七十平,花了两千万,说是房价大跌后捡漏了。
苏清禾刷脸进入,电梯抵达二十八层,门已经开了。
许珂站在门口,穿着家居服,头发随意束在脑后,戴了一副黑框眼镜,瞧见苏清禾手里显眼的LV大手提袋,脑袋一歪,故意逗她:“来就来嘛,还带一份大礼。”
苏清禾一路上都攥着这玩意儿。
倒不是多宝贝,是脑子钝钝的,整个人半停机状态。
许珂接过袋子时,看见她手指被勒出几条泛白的印子,捏了捏她的手,把人拉进屋。
“还没吃晚饭吧?”许珂把她按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,“等着,厨房里还有剩的,给你热热,将就吃。”
许珂进厨房忙碌,烤了一块披萨,煮了一碗意面,又在酒柜里挑了她最喜欢的那款红酒,拿出分酒器和两个酒杯。
忙完,打算把独自沉浸在悲伤中的苏清禾捞出来。一扭头,发现她正埋头刷手机,运指如飞。
这架势,许珂以为她在痛骂渣男,赶忙凑过去打算加入战斗。
近了一看,微信屏幕上大段大段的绿色字幕,全是在跟客户聊天。
许珂没看清楚资产配置,只看到了牛马的敬业——失恋都得排在工作后面。
苏清禾终于忙完,坐到餐桌旁。
许珂喝着小酒,等她吃好了,才把酒杯推过去,“怎么回事?”
苏清禾抿了一口酒,说起餐厅里周子粤提分手,回去拿围巾听到的话,拿回礼物的争锋相对……
许珂气得把酒杯往桌上“啪”地一放:“周子粤是吧?我记住了!等我去他的网点存一块钱,让他跪下来服务我!”
苏清禾噗嗤一笑,摇晃着酒杯调侃道:“人家是科技部,不需要对客户折腰。不如展示身价,让他跪下来追你。”
以前觉得周子粤是后台人员,没有销售指标,也没有业绩压力,不会被行业逐利风气影响。现在才发现,是她自己给他加了一层厚厚的滤镜。
“我怕到时候恶心的饭都吃不下。”许珂满脸嫌弃。
“算了,他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,不过就是精明世俗,还爱演。”苏清禾无奈低笑,“我也没顺他的心。他一想到损失三万的包,半夜醒来都得气得捶床。”
“干得漂亮!就不给他!”许珂脑补那个画面,笑得一脸解气,“凭什么啊,想谈就谈,想分就分,分手还想舔着脸要回礼物?铁公鸡从他跟前过,都得被薅得一毛不剩。”
“我现在也不想用他送的东西。你帮忙问问你那个做二奢的朋友,这两个包能不能都卖了?新包的损失我自认倒霉。他那包,能卖多少算多少,反正给捐掉。”
许珂看着苏清禾那张美得毫不费力的脸庞,赞叹道,“宝贝儿,你真是人美心善,都分手了,还帮他积德呢!”
这天晚上他们喝了三瓶红酒。许珂酒后发挥出色,从周子粤的人品骂到他身材五五开,从他工资低骂到他上个月打牌输的钱还没转账,从他头发抹油骂到他饭前不洗手……
两人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,伴着立体环绕音乐,骂得甘畅淋漓。
苏清禾时哭时笑,痛苦逐渐被消解。
最后苏清禾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,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,躺在许珂家次卧里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整个房间亮得晃眼。苏清禾弹坐起身,拿起手机一看——周六下午,这才松了口气。
直到睡眼惺忪的许珂来敲门,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。
“今天不上班吧?”
苏清禾点头。
“那正好,等会儿出去吃个饭,把包带上,我已经联系好了二奢老板,新包九五折收了。那个渣男包,到时候看成色出价。”
苏清禾不太敢信,“九五折?这老板做慈善?”
“一般人当然没这个价,但我是她老客户,还给她介绍了不少人。”许珂说,“做慈善倒也不至于,你这包昨晚才买的,小票还热乎着,她客户多,很快就出了。”
苏清禾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,双手合十,虔诚道:“柯总,我要追随你一辈子!”
许珂朋友的店开在商圈里,店面不小,品类众多,在二奢圈地位权威。
女老板亲自接待,LV查验过后,按九五折给苏清禾转账。
支付宝到账的声音响起时,苏清禾神清气爽。
老板接过那只YSL托特包时,随口说了句“保养挺好”。可渐渐地,随着仔细查验,眉头皱了起来。
她抬起头,斟酌着问苏清禾:“您这包哪买的?有消费凭证吗?”
“前男友送的。”苏清禾说。
老板瞬间露出一个“懂了”的笑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假货。”老板习以为常地说,“不瞒您说,前男友送的包,是假货重灾区。”
苏清禾:“……”
“靠!”许珂难以置信,拿起那包翻来覆去的看,“我不怎么买这个牌子,居然都没发现……”
两人离开门店,许珂再也忍不住骂道:“这姓周的王八蛋,明知道你打交道的都是高净值客户,也不怕你出丑!怎么会有这种傻哔玩意儿!”
苏清禾沉默,看着熙攘的人流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老子都想报警了!一个假包,居然还想讹你一个真包?太不要脸了!”
苏清禾长叹一口气,“别提了,这已经不是情史,是黑历史。”
晚上八点,夜色正浓。
许珂带苏清禾到酒吧消遣。
轻吧内,灯光昏暗,乐队现场唱着民谣小调。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各处,在这城市一隅,享受片刻放松。
许珂突然凑到苏清禾耳边,低声说:“往你三点钟方向看,有个大帅哥。”
苏清禾目光扫过,那人恰巧偏过头,只看到侧脸。
“戴眼镜,不喜欢。”苏清禾说。许珂乐不可支:“你不能因为周子粤戴眼镜,就给所有眼镜帅哥判死刑啊。”
“反正我不喜欢。”苏清禾收回目光,端起酒杯。
“我喜欢。”许珂站起身,“等着,我去要个微信。”
“……你要不再考虑下?”
“不考虑,再矜持就过年了。春节期间我爸会给我安排五六七八个相亲对象,你懂那种绝望吗?”
苏清禾看着许珂端着酒杯走过去,很快在那个眼镜男旁边坐下,聊了起来。
当几道目光齐齐看过来,苏清禾才发现,眼镜男对面还坐了个人。
那人隐在昏暗中,轮廓模糊不清,漆黑双眼犹如蛰伏的猛兽,令人望而生畏。
苏清禾礼貌性地笑了笑,很快收回视线。
片刻,许珂回来,往她旁边一坐:“我提议拼个桌,那边的帅哥也乐意。咱们过去还是让他们过来?”
苏清禾:“……”
许珂添油加醋:“眼镜男你不感兴趣,还有个不戴眼镜的,可帅了,又帅又酷!”
苏清禾小声说:“你不觉得那个人看着很凶吗?”
“So what?”许珂眼睛放光,“多刺激!多带劲!就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,懂吗?”
苏清禾:“……不懂。”
“你就装吧!”许珂嘿嘿一笑,“人家帅哥说了,认识你。”
苏清禾满脸问号。
她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号人物?
还在踌躇,许珂已经挽上她的胳膊,“走嘛!”
苏清禾被拉着起身,向那桌走去。
直到走近,昏暗灯光下,能看出男人轮廓很深,鼻梁挺直。肩宽体阔的身材,黑色皮衣敞着,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T。
他靠在卡座里,就像藏住刀锋的利刃,看似沉敛,自带震慑力。
苏清禾再次确定,这种望而生畏的男人,再帅也不是她的菜。
眼镜男见她们走来,笑着往里面让了让,许珂顺势落座。
苏清禾一僵,只能在他们对面落座,堪堪坐在男人旁边。
一束亮光扫过,滑过男人侧脸。耳朵下的那道疤,突兀又清晰的撞进苏清禾眼里。
是他,昨天在餐厅撞到的那个人。
他还帮她拦了一下周子粤。
苏清禾瞬间明白了,他为什么说认识她。
“两位女士想喝点什么?”眼镜男开口,声线跟他的相貌很搭,温柔悦耳。
“暂时不用,我们的酒还没喝完呢。”许珂起身返回,把两杯酒都端了过来。
对面许珂和眼镜男聊得火热,兴趣爱好行业风口,话题一个接一个。
一旁的男人寡言少语,沉默又冷淡。
苏清禾抿抿唇,没有刻意找话题,对危险人物要保持安全社交距离。
“对了!”许珂想起假包的事,“你是律师,给支个招呗。渣男送我闺蜜一假包,还想我闺蜜拿真包去还,怎么收拾他最解气?”
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,转头看苏清禾,哂笑一声:“你说的闺蜜,是她?”
酒吧的灯光在深夜暗了几分,乐队开始唱一首很老的粤语歌。
苏清禾无奈扶额,算是默认了。
这可真是亲闺蜜,这么快就把她的黑历史抖光。
眼镜男拿起搭在一旁的西装外套,从兜里取出一张名片,递给苏清禾:“裴聿城,谨诚律所合伙人,我有个建议,有兴趣听吗?”
苏清禾接下名片,点头。
“你手里有他想要用假包换真包的视频或录音证明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找个机会,把他约出来,套他的话。拿到证据后,报警告他诈骗。”裴聿城抬手推了下眼镜,微笑说,“想要他更被动,也不妨把真包先给他。”
许珂在一旁鼓掌,“还得是你们男人啊!一个比一个心黑手狠!”
裴聿城干笑两声,“许美女,我是在帮你闺蜜出谋划策。”
“对、对。”许珂连连点头,“我这是夸你呢。”
苏清禾沉默片刻,说: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苏清禾侧过头,见男人正看着她,不紧不慢地说:“考虑什么?舍不得?”
苏清禾有种被冒犯的不悦,但还是平静应道:“不存在,已经是前任了。”
“谢谢裴律师的建议。”苏清禾端起酒杯,“我会认真考虑。”
她放下酒杯,起身去卫生间。
通往卫生间的那条走廊灯光更加幽暗。
苏清禾从洗手间出来,一个人迎面走来。
看起来醉醺醺的中年男人,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,歪歪斜斜地往她这边撞。
苏清禾往旁边让了一步,那人跟着转过来,伸手去够她的胳膊。
“美女,咱们是不是见过?”
苏清禾后退:“我不认识你,麻烦让一让。”
“我瞧你这么眼熟呢?”男人伸手拦在墙壁上,酒气喷过来,熏得她偏过头。
苏清禾正打算一把推开这醉鬼。男人突然往后倒,胳膊被一只手攥着。
那只手很大,骨节分明,青筋凸起,透着绝对的力量感。苏清禾顺着那只手往上,看到一张悍戾的脸庞。
是他。
男人疼得冷汗直冒,龇牙咧嘴地抽胳膊,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。
他抬头想骂人,只一眼,脏话全卡在了喉咙里,连舌头都捋直了,忍痛道:“哥,大哥!松个手,有话好好说……”
“你挡我路了。”来人声线沉冽,拧着他的胳膊猛地推开。
男人撞到走廊墙壁上,一声钝响后,又是一声脆响,脑袋结结实实撞了下。
他不敢声张,甚至不敢回头,倒抽凉气,踉踉跄跄地跑开。
苏清禾靠在墙上,看着面前这人,肩很宽,脊背笔直,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堵墙。
她想起昨晚在餐厅走廊,他也是这样挡在了她和周子粤之间。
男人转过身,径自从她身旁走了过去。
就如他所说,只是顺手清理掉挡路的人。
苏清禾目光跟随着他,忽然开口:“谢谢你。还有昨晚。”
男人脚步微顿,继续前行。
回到卡座,许珂正和裴聿城聊的热络。苏清禾无意多待,坐了一会儿,对许珂道:“咱们走吧,明天还得上班。”
许珂点点头,起身道:“改天再约。”
推开酒吧门,夜风灌进来,带着申城十二月特有的凉意。
许珂挽上苏清禾的胳膊,压低声音笑,“你有没有跟那个帅哥加微信?”
“没有。”苏清禾道,“他不是我的菜。”
“也是,你的审美偏好是小白脸。”许珂点头,转念又道,“就不打算换换口味吗?狼狗说不定更美味?”
“没兴趣。”苏清禾双手抄兜,看着天上月亮,“爱情这东西,有钱人谈叫风花雪月,普通人谈叫镜花水月。我现在只想好好挣钱,争取用三五年时间按揭个小房子,离开城中村。”
“一定行。”许珂说,“你可是咱班学霸。”
高三转学来的苏清禾,有学霸和颜霸双重BUFF加持,曾是无数男生心目中的白月光。如今家道中落,生活拮据也就罢了,连周子粤那种垃圾都敢狗眼看人低。
苏清禾笑了下,“出了社会才知道,学习是最简单的一件事了。”
许珂再次坚定道:“反正你行。”
……
周一早上八点,苏清禾准时出现在通和银行分行大厦楼下。
电梯里,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袖口。白色衬衣,深灰色西装套裙,衣服质感高级,没有一丝褶皱。长发利落盘起,耳垂上缀着简洁大气的海水珍珠,妆容淡雅,美而不艳。
作为私行客户经理,打扮得体是职业素养的一部分。
早会散场时,私行中心总经理李敏抬眼看向苏清禾:“你留一下。”
李敏四十出头,留着精干的短发,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。作为分行旗舰私行中心的负责人,雷厉风行,不怒自威。
等人走完,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李敏开门见山:“你的考核表我看过了。”
苏清禾坐直身体。
“现在剩下不到一个月,AUM缺口八百万。你自己是什么想法?”
苏清禾握着笔的手指微紧:“最后这段时间我会全力冲刺,一定完成任务。”
李敏然合上文件夹,“私行不是靠死磕就能留下来的地方。我们服务的是高净值客户,要具备建立信任,撬动资源,落地业绩的能力。有的人自带圈层资源,上手就快。没有先发优势,得自己想办法破局。”
苏清禾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“那个外贸客户,跟了两个月还没落地?”李敏然话锋一转。
苏清禾心里一紧,但没有慌乱推诿:“我前后改了六版方案,也见了四次,客户对方案和专业度都认可。他只是在对比几家机构,还在犹豫。我已经约了他近期再深谈一次,这次争取敲定。”
李敏靠回椅背,“我知道你专业能力优秀,工作也够拼。但规矩是行里定的,任务完不成,留不下来。对这个结果,你要有准备。”
走出会议室时,苏清禾后背微微发潮。
苏清禾带着紧绷的情绪回到工位,还没来得及坐下,师父周恒安就从半开的办公室门里探出头,“清禾,进来一下。”
苏清禾起身走进去。
周恒安是中心里的资深团队长,带过七八个徒弟。他把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:“陈总的家族信托资料,按行里模板整理成电子版,核对好数据,下午三点前发我邮箱。”
苏清禾翻看一眼,二十多页扫描件,需要重新录入,排版、核对数据,此刻距离截止时间不到六个小时。
“好的师父。”她应声,却没动。
周恒安皱眉抬头:“还有事?”
“师父,”苏清禾斟酌着开口,“我的考核任务还差一些,您看有没有资源可以……”
周恒安笑了一声,“清禾,私行资源都得自己拓,我当年也是这么熬过来的。你是名校管培,能力够,自己多努力肯定行。”
说罢,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的客户持仓报表,敲着键盘。
苏清禾沉默片刻,平静应声: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回到工位,苏清禾先把那个外贸客户资料调出来,发了一条微信:“王总,上午好。上周发给您的跨境资源配置+企业现金流规划方案,您要是有想调整的细节,随时跟我说,我上门跟您详细沟通。”
发送完毕,她把手机放下,打开电脑文档,开始整理周恒安给的信托资料。
十二点半,终于把核对无误的电子版发到周恒安邮箱,王总还没有回音。苏清禾揉了揉发酸的后颈,起身快步走向食堂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许珂的消息。
“你知道昨晚那个凶帅,他是干嘛的吗?”
苏清禾正想回“不知道,没兴趣”,许珂下一条又来了。
“他姓陆,开安保公司!公司叫安暨,就在你们银行对面,恒信中心大厦,19-29整整十层都是他们公司!这可是大老板!你不是缺客户吗?不去冲一波?”
苏清禾愣了一下。
对面 恒信中心 她每天上班都能看到的那栋大楼?
苏清禾走到窗边,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被正午热烈的阳光染成暖金色。
自从她来通和上班后,每天与这栋楼遥遥相望。
苏清禾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决定了,下午去走一趟。
在这种缺客户缺资源的紧要关头,别说对方看起来不好惹,就算真是凶神恶煞,只要能给她业绩,她都能硬着头皮上。
牛马不会被吓死,只会被穷死。
下午四点半,苏清禾跟周恒安报备后提前离岗,来到恒信中心楼下。
电梯直上19楼,门一开,冷调简洁的前台,背景墙上四个金属大字冷峻利落:安暨安保。
气场硬得很,跟老板本人非常搭。
前台问清来意,请她稍等。
片刻后,带着苏清禾往里走。
穿过一段走廊,右侧是整面通顶玻璃的大空间训练区。没有隔断,没有办公桌,只有铺了满地的训练垫、各类器械、挂了一排的沙袋,和一方擂台。
一群男人正在里面训练——
是那种光着上半身、汗流泱背、肌肉贲张的训练。
有人在举铁,有人在搏击,有人在攀岩,全是年轻又健壮的躯体,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,每一处线条都清晰得像雕塑。汗水顺着脊背的沟壑往下淌,泛着光。
苏清禾的耳朵腾地热了。
她从没见过这种“大场面”。
不是她想看。走廊就这么宽,右边全是玻璃,一览无余。
有人在做引体向上,背阔肌如展翅般撑开,有人在练腹肌,棱角分明绷得紧紧的。还有人在打拳,每砸一下沙袋,肩膀到手臂的线条就紧绷一次。
苏清禾下意识多看了两眼。
走廊尽头,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嘲弄:“苏经理看得还挺专心?”
